雖然左以淵準備的，是所謂的“貨船”，但等真正上了船之後，楚璟才不得不感嘆，這船上內裏的設備用度，怕是被稱為游輪也絲毫不算誇張了。

“怎麽了？”左以淵站在楚璟身後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詢問。

“不，沒什麽。”楚璟側過臉，朝著左以淵勾唇一笑，道，“不過是在感嘆我們之間的貧富差距罷了。左，雖然以前我還從未有過這種想法，但是從今天開始，我正式決定，要加入到龐大的仇富大軍中去。”

聞言，左以淵不由得低低地笑出了聲來。伸手輕輕在楚璟的後頸處捏了一下，風淡雲輕地道，“阿璟，你要是喜歡，全部送給你也無妨。”

“可別。”楚璟走到甲板上，伸手反撐住欄桿，輕倚其上，半歪著頭，嘴角略略向上彎著，懶洋洋地看著左以淵道，“‘無功不受祿’可是中國流傳了千年的名言了。再者說來，我就算是要了這家夥，也沒錢侍弄。這船我看著，每年的保養費估計就得花光我所有的工資！”

“那你想要什麽？”我都給你，好不好。

話未完，理智回籠。左以淵強自咽下後半句話，胸口卻感到微微的脹痛。

“想要麽？”楚璟瞇起眼，似乎是極快地掃視了一遍自己面前的這個男人，隨後眼波一轉，似笑非笑地道，“如果是我真正想要的，那必定是千金不換的無價之寶。”

“無價之寶？”左以淵重覆了一遍，有些啼笑皆非地道，“阿璟，你的這個說法未免太過於籠統。‘無價之寶’再怎麽‘無價’，也得有個判斷標準吧？還是說，你看上了哪家博物館裏收藏的文物古董了？”

“文物古董？”楚璟聳了聳肩，“我可沒有那麽多的風雅情、趣。不過至於所謂的‘無價之寶’——具體來說，就是你哪怕失去性命，也想要得到，並為之守護的。”

左以淵有些驚訝，隨即笑了，“怎麽可能會有那種東西存在？”

他想要的，到最後他都能得到。即便最後結果真的不能如自己所願，他相信憑借著自己的勢力，也能有千百種的處理方法。左以淵有些不能理解，楚璟所說的“可以用生命捍衛的無價之寶”，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存在。

“左，你還不懂。”楚璟深深地看了左以淵一眼，但那一眼，卻又像是透過了左以淵，找尋著別的什麽人。轉過身，極目遠望，看著水天交接的那一線，楚璟的又輕輕地重覆一遍，帶著某種嘆息的味道，“你還不懂。”

曾經，他也是不懂的。楚璟垂下睫，思緒有些渙散。但是，最後，還是因為有一個看起來很厲害，但實際上傻到透頂的笨蛋讓他懂得。

或許，那個笨蛋也不懂，但是，他卻真的做到了——楚璟從來不知道，一個人的身體裏為什麽會有那麽多的血。艷麗的，妖嬈的，帶著象征著死亡的腥氣，怎麽止都止不住。

可是那個笨蛋怎麽敢？

——怎麽敢讓他剛剛尋找到他的無價之寶後，就這麽徹底在他的生命裏消失了呢？明明自己的世界已經在那個笨蛋的刻意下，充滿了他的音影，他又怎麽能走的這麽幹凈利落，不給自己一絲讓他挽回的希望呢？

左以淵敏感地察覺到了楚璟此時的情緒有些不對勁。從認識這個神秘的東方娃娃到現在為止，左以淵已經看過他的不少面貌。機智的，敏銳的，散漫的，惑人的。甚至是冷漠到帶了一點殘酷的楚璟，這些都不會讓他覺得違和。但是，他從未見過，甚至從未想過，楚璟身上，竟然還一直隱藏著這種絕望。

那種帶了一點死氣的絕望，不應該出現在這個東方娃娃身上。楚璟應該是高傲的，灑脫的，讓人捉摸不透的。至少，他該是鮮活的。只要一出現，就能夠霸道地搶占住別人的目光。

而且……他不喜歡楚璟剛才看他的那一眼。仿佛是在透過他看著別的什麽人一樣，讓他竟然覺得該死的不舒服。

正遲疑著要不要上前，但剛剛才挪動了一步，左以淵卻看見楚璟驀然又轉過了身，然後大步朝自己走了過來。

“時間應該差不多了，克裏斯的消息也該傳過來了，左，我們進船艙去看看？”

左以淵低眸打量了一遍楚璟，發現此刻的他面色倒已經完全恢覆了正常，單看著，再也找不出一絲方才所展現出的那種令他有些無措的絕望。

強自按捺下心中翻騰著的不明情緒，有些話滑落至唇邊，卻又被自己強行咽了回去。

如果問，他能問什麽？即便是問，他又能以什麽樣的立場來問呢？頂頭boss？朋友？

可是，能讓楚璟露出那種表情的人——自己又是真的想要知道嗎？

終究是個死循環。

左以淵想要苦笑。最近，他好像在面對著楚璟的時候，情緒總是波動的很大。他似乎已經無法用一顆絕對理智的平常心來面對楚璟了。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，這都並不是一件讓人覺得高興的事。

更何況，這種令人無奈的失常，只是因為他一個人單方面的思慕。

如果……告訴他呢？會有什麽樣的結果？拒絕，然後怒罵？不——這可不是楚璟的風格。頂多，他只會拿著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你，然後拖長了調子，“哦？是麽。這是楚璟的榮幸，多謝您的厚愛。”

呵，讓人看得咬牙切齒，卻最終只能越陷越深，連心底生恨都不能。

不過，若是他沒有拒絕呢？雖然也許可能性不大，但——萬一呢？左以淵感覺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一拍。

“左？”遲遲沒有得到回應，楚璟帶著一分疑惑地看向左以淵。

被楚璟的聲音拉回了註意力，左以淵側過頭，看著楚璟的視線含了一絲怪異。他像是要準備說什麽一樣，但沈默了一會兒，最終，卻只是搖了搖頭，對著楚璟笑道，“剛才想別的事去了，走了一會兒神……嗯，那我們現在進艙吧。”

還是……不行。

他不是害怕冒險的人，但對於楚璟，他一絲失去的風險都不想要承擔。

左以淵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在意身邊的這個東方娃娃，這在他以前的情感經歷上，是從未有過的事。但是關於此，他卻本能不願意多想。

再忍忍，再忍忍吧。說不定再過一段時間……這種奇怪的感覺就會消失了呢？左以淵暗自又瞥了楚璟一眼，他是真的欣賞這個東方娃娃。無論是他的性格外貌，還是手段能力。他並不想失去這個他有意去培養的左膀右臂。

所以，還是什麽都不要說……就這樣，就這樣就好。

35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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